
您能介绍一下解放前民营台的情况吗?
我是十一岁左右从北京到上海来的,1946年年底,我的父亲过世了,因为家里兄弟姊妹比较多,念书就成问题了,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出去找工作。当时就听说有一个民营“金都”电台要招播音员,我也觉得好玩,想要赚钱嘛,就去试了。因为我有一口标准的北京话,一试就留下了我。接着就每天去上班,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下午四点之后到晚上是另外一个播音员来接班。那时候我年龄小,对样样事情都挺好奇,就整天呆在那儿。逐渐从不会播音到会播音,那时候的播音就是说说话、放放唱片,还有滑稽演员、评弹演员来表演等。
后来有一档节目是放电影歌曲,我自己挺喜欢学英语的,就做了一档节目放年轻人喜欢的歌曲,从中国的流行歌曲,到外国的流行歌曲都有。我记得当时有一张唱片叫《You Are My Sun》(《你是我的太阳》),一放不得了,年轻的学生们,比如圣约翰大学的、震旦大学的,还有市三女中的学生都欢迎得不得了。每天晚上的黄金时段,好像是七点半到八点,听众很多,每天电话不断,要点歌播放。
就像我们现在广播的现场电话点播,是吗?
是啊,都是直播的,打进来的电话铃声不断。比如:今天有朋友过生日呀,就点播歌曲《Happy Birthday》,或者点给谁听喜欢的歌曲呀等等。那个时候,这档节目做红了,但放唱片的广告费是不够多的,结果金都电台的那名私人老板不打招呼,次日就说这档节目要取消。我当时不懂事,就在广播中讲:“老板为了赚更多的钱,不顾广大青年朋友的喜爱,明天这档节目就没有了,要点播什么赶快来电……”结果老板马上派了他那流氓朋友(腰里别枪的)把我辞退。二十天后“亚美麟记”电台就把我请去了。
能说说去“亚美麟记”电台之后的情况吗?
当时上海的民营电台不下几十家,很多电台都是用上海话播音,播普通话的很少。但是“亚美麟记”要普通话播音员,于是就请了我。其实亚美和麟记是两家并一家,亚美是无线电公司,麟记是蓄电池厂。
那时候,我们也有跑广告的工作人员,他们到华纳影片公司去联系了之后,华纳就来接了我们一档节目——播放华纳最新出品的影片和电影音乐,华纳影响很大,比方后来美国的里根总统,就是华纳公司的。这些电影的片名,里面的内容简介,男主角、女主角是谁,都由我们来介绍。除了接受写信点播,还接受电话点播,也就是说在40年代电台就已经这样干了。这一段时期,我们搞得很热闹,还把歌词记下来,汇总出一个小本子,印了这些歌词的小本子,两毛钱一本,我们就在电台卖。
还有一桩事情也挺有意思的,当时我们因为华纳的这档节目也红了,就搞了一个特别的花样,上海人叫噱头了,我们就搞lucky number(幸运数字),即随机抽取1-10位的数字组成一个号码,一周搞十个,如果中了,可以得到两张大光明的花楼电影票,就是楼上第三、四排最好的位子。
就这样在“亚美麟记”电台,我们把这个节目搞红了,搞红了以后呢,我又搞了古典音乐。每个星期天,我们会邀请音乐学院的姚继新教授来讲解这些名曲的背后故事。比方说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是怎么样的,演奏者是谁等等,有的让我讲,有的教授亲自讲,我在“亚美麟记”电台工作了相当长的时间。等到解放军接管了,以后又与其他私营电台合并为联合电台。
您什么时候进入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工作的呢?
1950年以后,所有民营电台的播音员集中学习,学习新民主主义论、实践论,学习毛主席的文章,所有的人集中一块儿学习。军管以后是个过渡时期,有一个阶段,我去念夜大学,主要学习语文。我没上过正规大学,但是我说我上的是社会大学,我业务的提高就是靠工作当中来的。后来联合电台搬到北京东路去了,我们就在北京东路上班了,全都成了上海人民广播电台的人了。
从民营台到联合台,再到上海人民广播电台,您有心理负担吗?
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但是我的业务能力不差啊,因此慢慢地也就受到重视了,一些重要内容也让我们播了。我那个时候应该说年纪比较轻,语言表达能力也比较好,感情的表现力比较强一些,于是我凭借我的业务能力慢慢升上去,所以之后的“五一”、“十一”等大型的广场转播、广播大会,我都有份。外国代表团来等等重大活动,外事处要人去,组织上信任我,也经常会派我去。
人民广播电台和民营台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那就是我们思想上积极要求进步了。那个时候,我申请入团了,跟着党走,听党的话,我一直很努力工作,结果在1960年被评上了上海市文教系统的先进工作者。当时我感觉我是在为人民服务了,不是为私人老板报广告了。我记得呼第一声“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呼号心情很激动。
说说您参加的大型政治活动或文艺活动吧。
当年前苏联的伏罗希洛夫来华访问,刘少奇同志陪他到上海。领导派我和陈醇到机场去转播,就是说我们也要参与直接采访了。我真不习惯,我们原来的习惯是“不见字,不开口”。你要让我瞎说,让我们顺口就说,那可不行。但任务既然来了就要认真完成。那天飞机快来的时候,我跟陈醇就站在那个飞机场的平台上面,跟编辑、记者一块儿搞报道。在顺利完成播音任务后,我自己也觉得挺光荣的。
您什么时候开始做《百灵鸟》节目的呢?
《百灵鸟》从1980年招生,到1981年开播,我就没停过。《百灵鸟》节目培养了很多小主持人,这些小孩到后来都能够直接用话筒跟我对话。比如有个板块是介绍《小青蛙报》,当中有长篇故事、有短篇故事、有诗歌、有儿歌、谜语等,就是跟小孩一块播讲,两个人对话的形式。除了每天播出节目外,也录制了大量少年儿童及学龄前儿童故事,长篇和短篇的都有。
听说您还录制过许多拼音教学、少儿故事等出版物?
是的,我是录过许多的盒带。比如,我录了《教孩子学拼音》的带子,是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的,还有很多讲故事的带子。教孩子学拼音,是1983年录的,这一套盒带当时一直是每年小学开学的时候,新华书店要供应的。好像延续了好多年,一年级小学生的必修课。
您主持的《老年广场》栏目,有何难忘的事情吗?
1988年以后,上海有两百多万的老年人,应该说已步入老龄化社会了,所以电台就开辟了一档《老年广场》节目。《老年广场》节目需要退休了的老年人来播,所以就找了我、陈醇、郭冰,我们三个人,一个人一个星期两天,我们三个人轮流。
我们的节目就是让老人们“老有所乐,老有所学,老有所为”,我们还组织过几次听众联谊活动,一次是到嘉兴去,我们就在一个茶室里面,找了几十位老年听众,学习《老年法》,他们高兴得很呀。还有一次活动是组织一个舞会,有一些老年人特别爱跳舞,我们组织一点节目,当场朗诵、唱歌、跳舞等。主要是跟老年听众们搞见面会,互相加强了解。还有大型的医疗活动呀,这都是“老年广场”听众联谊会的内容。
您对现在的年轻人有什么寄语?
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是很幸运的,你们生在一个好时代,如今的科技进步日新月异,国家发展繁荣兴旺,广电事业蒸蒸日上,无比辉煌。你们应该是前途无量的,我每次只要看到集团的各种活动和取得的成绩,都为你们感到高兴,我对你们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