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到电台一开始担任什么工作?
我是1963年从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系毕业,然后分配到上海人民广播电台新闻部的采访通讯组,我一开始跟着组长郭炤烈做政法、文教这方面的采访,他的政治敏感性很强,很能领会上级党委的精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郭老师对您的影响大吗?
郭老师对我的影响很大。他主要是做教育、部队、外事这些方面的报道,每次报道都很仔细。他习惯先写计划,定出采访提纲,采访了以后再写文章,播出以后要做总结,得出一些经验。他的工作态度很认真、很细心。有一次我们去育才中学采访,按《教得活泼,学得主动》这个题目做了一个录音报道。他采访做得很细致,稿子写得很认真,一共改了三四遍,播出以后,反响很好。
当时做录音报道都带些什么设备呢?
当时我们做录音报道要带一个日本的录音机,它就像一个“铁盒子”。这个铁盒子大概有二十来斤重,背起来很沉,那时候背到农村去采访,一天下来腰都受不了。当时的录音带也很大的,一盘大概只好录七八分钟。那个录音机是要用手去摇才能工作的。当时的设备条件的确比较差,出去做个采访要带很多东西,而且机器又笨重难用,所以有的时候会出事情。我们背机器出去采访,两个人谈话谈得尽兴的时候,忘记摇录音机了,谈完后,才发现声音没有录下来,只好让对方重新讲,这个时候是很尴尬的。
您与郭老师一起工作了多长时间呢?
大概两三个月吧。当时天天跟着他,平时的时候看看通讯员来稿、改改稿子,有的时候出去采访,他会带我去。还有一次印象比较深的,是报道小说《红岩》里边的一个人物原型,叫许晓轩。这个人是烈士,事迹很动人的。我们听说他的夫人、女儿在上海住,就去采访了。采访完了以后,郭老师叫我写稿,我写了大概五六千字的一篇稿,写好了之后,他也帮我修改。改了以后,大家再看,然后再改。改了大概三四稿以后,我们让许晓轩的女儿许德馨亲自到电台来录音,让她自己讲,然后再播出。这篇报道的名字好像叫《我的父亲许晓轩》,播出以后影响很大,当时听众的来信很多,《解放日报》还用了大半个版面转载了这篇文章。
您独立做的第一篇报道是什么?
我记不太清了。当我独立工作以后,我们部里提出一个改革的措施,就是要加强通讯员联系工作,全部只留下三个人当记者,我很有幸成了这三个人中的一个。当然也因此一下子变得很忙了,我一个月至少要发近百篇稿子,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在跑,每天晚上要到十二点钟以后才能结束工作,有的时候还要忙到天亮,第二天又接着干。因为我是做政法、文教方面报道的,录音比较多,这样一来就更加麻烦了。我做一个录音报道,采访的时候还要录音,录完了以后回来写稿子,还要再配对象的讲话、效果和音乐,这个过程很耗时。
当时制作一则录音报道需要多久?
有的当天就要播出,有的第二天播出,很紧张的。这些录音报道大多都在新闻节目中播出,有的在《新人新事》的专题节目里播出。新闻节目是每天都有的,早上有报摘,晚上有联播。
邹凡扬同志有没有修改过您的稿子?
改过,他会帮我改一些重要的稿子。邹凡扬同志最早报道了上海解放的消息,是个老革命。他60年代到电台任副总编辑,后来当了我们的台长,业务能力很强,有的时候他会自己跑来给我出题目。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他有时会端着饭碗,坐到我旁边来聊聊稿子的内容。比如,有一次《红灯记》到上海来演出,他带我一起去看,看完之后,激动得不得了,说这个一定要天天有报道,让我来写。就这样,这个戏演一个月,我看了二十八场,大概做了三十个报道,对导演、编剧、演员、观众和文艺界的反应都进行了采访和报道,每篇挖掘不同的角度,非常锻炼人。每篇稿子都是邹凡扬同志直接给我改的,而且改得很令人信服。
那时电台的整体工作氛围怎么样呢?
那个时候大家工作都很主动、任劳任怨。我们都有一种想法,就是领导交给我们工作越多,我们就越觉得光荣,所以工作越多越开心,没有工作反而感到很失落。至于经济上,我们从来不去考虑,就是六十块钱的工资,其他奖金什么的都没有。
当时的物质条件是比较差的,因为我来的时候,三年困难时期刚刚过去,很多东西都还是凭票供应的。我印象中,食堂稍微好一点,因为像我们这样的单位,领导在伙食上还是比较照顾我们的。我当时家里很穷,衣服穿烂了都不舍得去买新的,衬衫已经补了好几层了,所以我来电台工作,拿了工资以后,就买了两件的确良的衬衫。
当时上海老百姓喜欢听广播吗?
那时因为老百姓不太容易看到电视,所以都比较喜欢听广播。老百姓最喜欢听的就是新闻节目了,比如说早上的报纸摘要,其次就是文艺节目,比如说戏曲和音乐节目。那时候因为广播比较普及,很多信息的来源都是从广播里出来的,特别是年纪比较大、文化程度比较低的老百姓,他们不能看报,只能听听广播。老百姓开始养成了一种听新闻的习惯,广播对他们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您为什么会改名字呢?
我原名叫张美莹,改名字是因为到电台以后,录音报道上要写我的名字,这样播出去后,就开始引起听众的注意了。有一次,一个男孩子打电话到我们电台来找我,听到我声音后就说张美莹不是女的吗?搞得我挺尴尬的。自己的名字像是个女名,心里总觉得不大舒服。后来,有一次我的钱包丢了,里面的证件也全没有了,我就趁着补办证件的机会,把名字改掉了。
怎么评价在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工作的时光?
我觉得电台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也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工作中的那些引路人,他们对我的职业生涯影响很大,尤其是郭炤烈同志,他对待工作的认真和细心对我后来的工作都很有帮助。比如我后来去做报纸后,就养成了一个习惯,看文章、写文章都按字来计算,不会像过去那样写了多少字都不管的。所以说工作细心这方面,他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
对现在的新闻工作者有什么期望和建议?
我觉得我们记者首先应该做到实事求是,事实是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报道,不要怕这怕那的就是了。一个记者要敢于为老百姓说话,我觉得这点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