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求与社会深层心理的共振：“零门槛时代”机构媒体文化报道如何突围

  自媒体时代，机构媒体的生产方式遭遇普通人群多点记录的“汪洋大海”的挑战，普通用户随手拍下的碎片化现场记录，正在大规模分散受众的注意力。机构媒体生产的新闻内容面临着三重挤压：独家现场优势被消解，受众持续流失，专业内容的不可替代性变得缺乏。与此同时，自媒体凭借着个性化的情绪表达，有时反而能更精准地触达大众的心理诉求。反观机构媒体，长期固化的报道模式、对主题报道任务的机械应对，逐渐与当代社会深层心理需求脱节。流量的竞争，表面看是发稿速度和分发渠道的比拼，但实质是不同传播主体对大众心理、文化诉求与精神取向的理解和占据。

一、时代语境：零门槛传播如何改写了文化报道的基本规则

  在社交媒体无孔不入、无所不报的情况下，受众日益见多识广，机构媒体的触须无法穷尽海量个体终端对现场的呈现。当机构媒体的报道在形式、内容和渠道上都无法胜过社交媒体，不仅其采访功能会受到信息发布方忽视，生产出来的内容还会在尚未触达更多人群之前就被迅速覆盖。机构媒体沿用多年的报道方式面临的不是渐进式的调整压力，而是系统性的失灵。

  （一）机构媒体的报道惯性：条线切分过细，视野变窄

  长久以来，文化新闻报道聚焦于文化活动的记录以及文化事件的解读，文化记者以亲身体验式的描述对文艺演出、艺术展览、学术讲座等文化事件进行记录，最后邀请相关领域内的专家或学者进行点评或升华主题。这种报道范式在纸媒时代管用，但在媒体融合、手机一键发送的时代，不仅在时效上毫无优势，而且在切入角度和话题引领方面也常常显得单调、过时。

  更有甚者，在一些大机构的文化新闻的内容生产部门内还划分出影视、演出、艺术、文学等不同条线，其中演出还要分为戏剧和音乐舞蹈两个门类，艺术则划分为经典艺术和当代艺术，电影还要划分为国产电影和外语片。一个文化记者，一旦在其职业生涯的开端开始“跑”戏剧条线，未来，如果接到临时安排去报道一场现代舞演出，报道者本人不仅担心自己的报道不够专业，更怕“踩线”——“条线”在过去几十年的确树立起了某些报道专业壁垒，但也发展为一种机构媒体在自身内部形成的报道垄断权，在外部逐渐不理会、不认可这种报道垄断权的当下，条线已经成为文化报道生产的障碍，它让机构媒体采编人员视野受限、切断了记者进行跨界学习和采访的动力。

  这种分工模式天然地排斥跨界的、综合的文化观察。当报道的起点被条线切割得泾渭分明，对多元文化现象背后的复杂大众心理的挖掘，就成了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

  （二）全民“随手拍”拆除了机构媒体的专属采访通道

  而与此同时，在拍摄和剪辑技术完全普及的今天，那些掌握了多媒体制作技能的自媒体博主把触角伸向了四面八方，哪里有热点他们就会出现在哪里。明星路演、文物开箱这类场合，早已不再给机构媒体预留专属采访通道了。从前可以提前占据有利地形的机构媒体记者突然发现，就连在国字号的博物馆采访现场，机构媒体记者已经不再具有采访优先权，采访的最佳位置和最好的拍摄机会往往已经被“Fu大爷”这样的头部博主占据。

  网红博主缘何能成为信息发布方的座上宾？因为他们的影响力确实可以突破圈层抵达更多受众，机构媒体的内容在形式、传播渠道和情绪感染力上，常常落后于这类看似草根的创作。头部博主发布的一条软性消息，传播效果往往可以超过机构媒体的硬广告。

  海量的信息来自小红书、抖音上那些普通人的“随手拍”和“偶遇式报道”，这些碎片信息以极高的时效性和现场感冲击着机构媒体文化新闻的生产模式——机构媒体的时效性和信息获取渠道难以匹敌全民“随手拍”。等到机构媒体的报道出来之时，相关议题已经在碎片化传播里经过了一轮甚至两轮分发。

  （三）受众注意力被摊薄，机构媒体陷入流量内卷

  社交媒体改变并塑造了受众的信息获取习惯。每天接触大量个体化的现场纪实之后，大众对信息的深度、广度和可读性的阈值不断抬高，对机构媒体的心理期待下降，对“官样文章”产生了逆反。

  为了应对来自社交平台的流量压力、扩大自身影响力，各大机构媒体纷纷在第三方平台上开设媒体矩阵，根据微信、微博、小红书、B站、抖音等平台的特点运营分发主站内容。然而，可以观察到的现象是，多数机构媒体运营的公众号、视频号陷入了流量与内容质量不成正比的怪圈。点击量高的内容往往是形式大于内容、情绪带动型的，阅读完成率却不高，因为标题大致就是这条新闻的全部，而能够让人从头看到尾的深度报道越来越稀缺，大家都忙于切条、发布，受众只要点击一下就有流量，能不能读到10秒钟以上变得次要。

  然而，在零门槛发布的环境下，社交平台上还是涌现出大量垂直领域的专业创作者。他们在细分领域里的知识储备和表达水平，并不逊于机构媒体的一般记者，甚至因为专注和热爱，做得更深更细。这些内容的合集，可以在各个维度上跑赢机构媒体生产的一般性内容。机构媒体如果还在“什么都要覆盖、什么都浅尝辄止”的状态里，竞争力只会越来越弱。

  面对这种局面，机构媒体如何突围？当务之急是要厘清自身的差异化优势在何处。文化新闻的采编人员，不仅需要继承文化新闻报道的人文积淀和专业深度，而且要正视当下受众的关切点，要在文化新闻报道中与受众产生情感连接与共振，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在人海信息战里赢得一席之地。

二、与何共振：文化报道需要满足受众情感需求

  文化新闻报道，表面上看是传递信息、报道事件，但如果从公众的感情需求的角度去剖析，它们实际上是当代人满足精神诉求的“公共容器”和“精神基础设施”。零门槛时代，老套的单向文化内容输出已经难以被受众聚焦、接受。但以笔者的采编实践和社会观察，下面这四类相对稳定的社会情感需求，或是机构媒体在文化报道中可以搭建情感连接的锚点：

  1.满足“归属感”：构建文化寻根与身份认同。文化报道通过挖掘共同的历史记忆、地域风俗，为现代人建立“想象的共同体”。城市化带来人口持续流动，特别是年轻人在异乡生活，格外需要依靠寻求在地文脉、文化符号来消解漂泊感和孤独感。近年来兴起的博物馆参观热、著名街区打卡热都源于此。上海博物馆近两年举办的几次文物大展，都吸引了年轻群体蜂拥而至、参观打卡，成为破圈的城市文化景观。

  2.提供“疗愈感”：当代人寻求情绪纾解与精神安放。职场内卷、生活压力大，人们尤其需要治愈型的文化内容来作为社会情绪的缓冲阀。好的文化报道往往带有人文温度，为现代人提供一个暂时抽离现实、获得精神抚慰的空间。

  3.实现“被看见的渴望”：赋予普通人以尊严。主流叙事往往关注宏大叙事和精英群体，而大众期待文化报道把镜头对准“具体的人”，对准一个个普通人。澎湃新闻报道的素人写作者（外卖诗人王计兵）、文化遗产守护者（《山野千年佛，凡人守半生》）都产生较大影响，说明不应只盯着名家和大型文化工程，平凡人的文化坚守，需要被看见、被尊重。

  4.回应“思辨的冲动”：提供现实观照与价值坐标。对于机构媒体，受众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文化信息提供，他们期待文化报道明确给出价值观，期待通过文化报道参与文化转型期的各种现实议题讨论。

三、何为共振：文化新闻如何成为社会深层心理的载体

  为什么要借助“共振”这样一个物理学概念来阐述机构媒体文化报道在新媒体环境下的出路？因为共振的前提是“同频”，文化报道如何以文化符号为媒介，精准捕捉并解读大众潜藏的心理取向和精神需求，与受众的认知、情感、价值观念形成同频，进而令受众产生心理认同最终达到“共振”。笔者试图从三个文化研究理论入手，结合案例着手探讨这一问题。

  （一）霍尔表征理论的一个启发：文化报道是在“赋予意义”

  从事文化新闻报道，需要有理论上的认知。为什么要做文化报道，为谁做文化报道？“文化”，究竟为何物？

  斯图尔特·霍尔（Stuart Hall）提出的“表征”概念有助于我们理解文化：“表征是文化成员之间产生和交换意义过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涉及语言、符号和图像的使用[1]”。即人类可以通过语言和符号以及图像的交换，给世界赋予意义。从这个意义上来理解媒体采编人员的工作，特别是文化新闻报道，那就不仅是反映现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是在给文化事件“赋予意义”。

  文化新闻报道的叙述，就如同是释放给大众的文化符号，受众会如何解码亦是文化新闻生产过程中要考虑的一环：尽量避免受众在解码过程中产生认知偏差，尽量让受众和报道内容更多地产生共鸣。机构媒体对于文化事件的报道，应从单纯的“事实记录者”转向“价值解释者”，利用技术手段与专业素养，构建具有知识深度与情感共鸣的文化传播场域。

  新媒体平台的崛起使媒介融合成为不可逆的趋势，社交媒体提升了传播效率，但也改变了受众行为——他们不再是被动接受者，而是主动的话题参与者。受众对文化事件的信息渴望已从“知晓”转向“理解”与“共振”。

  笔者在参与文化新闻报道的实践中发现，凡是涉及民族记忆且作为文化符号的内容，往往能引发较大的关注。《虹口文化街区的重塑：从鲁迅小道到德邻公寓》[2]一文，线索来自一个区级推广活动，但记者从现场的多个主题中发掘出“鲁迅小道”这一深入人心的文化意象，将文化记忆和城市更新议题相结合，以点带面对整个文化街区进行报道，该文被不少社交媒体用户在该街区打卡时引用。

  （二）格尔茨“深描”理论的借用：挖掘现象底层的心理逻辑

  克利福德·格尔茨（Clifford Geertz）对“浓描”[3]（Thick Description，旧译深描）作了开创性解释——民族志是浓描。民族志学者除了资料搜集，展现表面的“他者”，更需要面对和阐释多样的、复杂的概念结构……他必须先设法把握它们，进而翻译、表达出来——这对于新媒体时代的文化报道工作具有指导价值。

  文化报道不应只看事件的表面、只关注具体的行为，更要看表面和行为在特定文化脉络下的意义。文化现象与社会心理之间存在着复杂的互动关系，文化作为一种符号系统，不仅是社会心理的反映，而且也塑造和影响个体与群体的心理状态。一则有深度的文化新闻报道应该超越简单的事件描述，深入探讨所描述的文化事件或现象反映了哪些大众深层心理，又如何影响公众的情感和价值观。

  2025年12月17日，一则对南京博物院的馆藏文物出现在拍卖市场事件的独家深度报道《南京博物院馆藏明代仇英〈江南春〉为何现身拍卖市场》[4]，引发了强烈的社会反响。这篇报道突破圈层，在各阶层信息圈中不断流转并引发热议，成为2025年年底的现象级文化新闻。其中包含的深层民族文化心理不言而喻：文物是全民的文化财富、博物馆代表了国家最高层级的文明高度，这样崇高的符号被资本、名流和拍卖市场粗暴劫掠……由于契合了上述几个要点，此文引发“思辨的冲动”，成为社会集体意识的宣泄口——对于文物遗产的关注和对博物馆失职的愤怒，使该报道引爆舆情。

  其实，从各大平台对世界遗产、十大考古发现、博物馆门票难约等事件报道的社会反响来看，近几年我国兴起的“博物馆热”与“非遗热”，不仅反映了公众对传统文化的兴趣日益提升，很大程度上也体现了现代社会中个体对身份认同和文化归属感的追求。这类文化报道受到很高关注，也表明了公众需要通过媒介生产的内容寻找文化与价值认同。

  从文化现象中挖掘社会心理，通过文化现象分析大众心理状态，不仅能够揭示文化与社会心理之间的紧密联系，还能够为文化新闻报道注入更深层次的内涵。

  （三）詹金斯“参与式文化”的启示：传播是双向的

  在新媒体环境下，受众不再仅仅是信息的被动接收者，而是文化传播的积极参与者。为此，机构媒体应充分利用社交媒体平台，鼓励受众分享自己的文化体验与观点，从而形成多维度的互动传播架构。

  亨利·詹金斯（Henry Jenkins）的“参与式文化”（Participatory Culture）概念[5]有助于描述媒体内容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新型关系。媒体融合时代，受众通过评论参与创作，生产者与消费者的边界正在模糊，影视剧中的弹幕现象就是一个鲜活的例证。越来越多的观众认为，关掉弹幕观看会降低观剧体验，丧失很多信息量和乐趣。机构媒体应敏锐捕捉这种“自下而上”的文化活力。

  1.开放评论场域，让观点交锋成为文化报道的延伸

  受众的评论会带来新的信息量，受众之间的观点交锋让文化报道的外延扩展了，高质量的评论亦会深化报道内涵，有时优秀的跟评甚至可以带来超过原文信息量的内容。2026年3月以来，澎湃对于流量明星（如张凌赫等）的评论性报道[6]引发较大反响，《逐玉谢征被嘲“粉底液将军”，冤吗？》[7]一文的跟评数达到了1557条，其中不乏高质量观点交锋，随后评论员文章《“粉底液将军”被吐槽，不该演员一人承担》[8]，跟评数也达到了1200多条。这样的评论及时跟进热点娱乐事件，同时引导舆论走向，并通过理性成熟的价值观切中问题要害，而非把讨论引向对演员个人的人身攻击。话题被带向客观、健康的公共讨论范围，实现了机构媒体的议程设置功能。

  2.做长线跨圈层专题策划，打通圈层和代际传播

  2026年是农历马年，澎湃新闻艺术评论工作室在春节前三个月开始策划《寻马记》[9]专题，全部门人员兵分六路，深入中原和陇西大地，寻访古代中国文物中遗存的马形象。从腊月小年到正月十五，连续发布多篇图文并茂的深度稿件和多个生动活泼的文物形象小视频，引起文博界和全网关注。

  在社交媒体上的多次转发和发酵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上海虹梅街道公众号发表的一篇小学生作文[10]。这篇文章记叙了作者在师长的指导下，阅读《寻马记》系列报道，记下阅读心得并在班会上向同学们介绍自己在阅读该组报道时的收获。可以想象，这组报道，在这个班级甚至这个学校乃至整个社区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这些孩子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很有可能会亲自到《寻马记》里提到的那些博物馆和古遗址，寻访曾经在二维世界里见识过的文物——向下一个世代的人传播知识和文化，把图文里的文化事件推向现实，可以被视为文化报道的最高境界。

四、共振何为：在变量和恒量之间守住文化新闻的专业门槛

  文化新闻与社会心理达成深度共振，不是以传播为最终目的，而是让传播成为实现价值引领、文脉传承，凝聚文化共识的核心手段。媒介技术、文化热点、受众行为持续迭代，属于传播中的变量；传统文化核心价值、人文精神、媒体专业底线，则是不可动摇的恒量。机构媒体想要长久赢得传播阵地，需要主动拥抱变量、坚定守住恒量。

  （一）正视变量：从民间文化力量中汲取选题和视角

  “日常生活审美化”目前已经是一个公认的、可以观察到的现象，艺术和生活的边界正在消失。无论是街道、咖啡馆里的聚集“打卡”还是风景名胜中的“出片”文化，日常生活中的细节都可以作为一种审美对象，成为当代人追逐的对象，而这些追逐过程本身也构成了新的文化变量，存在催生新兴文化事件的可能性。

  参与社会生活的群体不仅是文化事件的承载者，更有可能成为创造者。这为文化新闻报道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深度报道稿件《亚洲大厦和一个被音乐剧改变的街区》[11]聚焦位于上海人民广场的一幢外观并不起眼的亚洲大厦，描写了一个音乐剧街区在青年戏剧创作者和观众的合力下慢慢成形，由此还诞生了名为“剧女”这一带有鲜明时代特征的独特观演群体。

  文章报道了普通人的力量正在改变上海的演艺版图和市中心文化景观，而这样的选题按照旧有的条线报题逻辑，可能很难被列为深度报道的选题，因为这个街区里的演出可能在质量上并非一流，演员未必很高的大众认知度，“剧女”也是一个小众概念。然而，这一文化现场却是真实存在并吸引了大量年轻人不断前往，并且，其中蕴含的创造力也值得机构媒体持续观察并报道。

  网民群体在数字时代的文化实践中也展现出强大的创造力和传播力，他们通过社交媒体平台分享文化内容，扩大了文化事件的传播范围，推动了文化事件的多样化表达和国际化传播。这些都值得机构媒体文化报道采编人员给予足够的尊重和关注，捕捉文化中的创新力量和未来变量，及时发现有价值的线索进行深入报道和追踪。

  （二）坚守恒量：机构媒体的核心竞争力

  零门槛时代，UGC（用户生成内容）的短板也很明显：事实疏漏、表达碎片化、价值浅层化。而文脉传承、深度人文解读、长线专业专栏，恰恰是机构媒体最不可替代的优势。

  机构媒体有责任深耕本土民间文脉，回应公众身份归属的需求。家族口述史创作热潮反映的正是当代人追溯文化根源的内在冲动。澎湃新闻《私家历史》的“大学生写家史”专栏，六年发了40多篇高校学生的家族纪实。《烟竹深——一个湘西家庭的百年》《在鞍山街道上遇见坎普尔的爷爷》等报道，写的都是普通人的家族变迁，但吸引了一大批忠实受众。《私家历史》这样的栏目，专业性强，内容也较小众，但阅读量并不比娱乐新闻低，且流量非常稳定，说明对这类严肃内容的需求是真实且持续的。

  文化新闻随着时代、世事、技术的变化在不断更新，但文化新闻亦有一个重要的特性区别于其他门类的新闻，它既是新闻同时又带有文化属性，而文化天然具有一种恒定、可以不断传承的特性，能够给社会和人群带来稳定、沉静的情感力量。这就需要从事文化新闻工作的专业人员在求新求变的同时，以坚守初心的信念维护传统中的核心价值，任凭世界变化万物更新，也要守住那些必须守住的选题范围。这就类似于，博物馆即使一时门可罗雀但也不能拆除，只要它留在那里，就是一个人文坐标——要相信它终究会迎来门庭若市的时刻。

  社交平台如今充满了碎片化的即兴记录，演艺场所、优秀建筑、充满设计感的书肆商铺，都成为打卡现场。机构媒体为了流量迎合“热点”，满足甚至止步于打卡式报道，有时候也许会与受众达成某种“共振”效果，但丢掉了专业门槛的文化报道，终将被海量UGC淹没。机构媒体无法在新闻现场的触角数量上取胜，唯有通过深度跳出数量内卷的无底洞。

五、结语

  要维护文化新闻报道的专业门槛，必须向受众提供知识增量，提供碎片化信息之外的历史纵深与专业背景。允许观点交锋，这构成文化新闻报道的延伸内容。无论技术可以赋能到怎样的地步，文化报道必须进行“人文校准”，在技术导向中坚持人文关怀，让报道有“人味”，更要防止算法偏见与信息污染。在人人都是报道者的时代，机构媒体的文化报道更要坚持内容生产中的专业门槛，不应只在发稿速度与稿件数量中内卷，而是要在人文深度与人性温度中从容挖掘，在“零门槛时代”实现突围。

  文化新闻作为一个新闻门类，可以聚焦文化事件的报道，也可以通过人文视点对社会事件进行解读，但它更是一种生产新闻的方式：通过对社会文化心理深层逻辑的揭示、建立大文化的广阔坐标、关注社会普通人群的生机活力，来连接过去与未来、个体与社会，从而在资讯繁杂的当下，构建一个稳定、有长效影响力的文化传播场域。

（作者单位：澎湃新闻）

参考文献

【1】斯图尔特·霍尔.表征：文化表征与意指实践[M].徐亮，陆兴华，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15.

【2】澎湃新闻2026年4月21日发布.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3010603

【3】克利福德·格尔茨.文化的阐释[M].甘会斌，杨德睿，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25：11-12.

【4】澎湃新闻.南京博物院馆藏明代仇英江南春为何现身拍卖市场[EB/OL].2025年12月17日.http://m.thepaper.cn/mewsDetail_forward_32187921.

【5】亨利·詹金斯.融合文化：新媒体和旧媒体的冲突地带[M].杜永明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2.

【6】澎湃新闻.表演类综艺到底尴尬在哪里[EB/OL].2026年4月15日.http://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2968890.

【7】澎湃新闻《有戏》栏目2026年3月25日发布，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2820502.

【8】澎湃新闻《马上评》栏目2026年3月27日发布，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2842885.

【9】澎湃新闻.《寻马记》专题.2026年2月至3月.http://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62260.

【10】今日虹梅公众号.丙午新春：相随澎湃新闻去寻马[EB/OL].2026年3月9日.

      http://mp.weixin.qq.com/s/amgrULRxojkVq8wOeFz5dw

【11】澎湃新闻《文艺范》栏目2025年4月18日发布.https://m.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30673376